“自心是佛”

     王阳明在静坐中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启发和顿悟。有一天，王阳明突然从睡梦中尖叫起来，当他的跟班被他吵醒，准备拿身边的棒子抵御禽兽时，王阳明已经跳跃着出了山洞，转了几圈后，静坐下来，喃喃自语道：是了，是了，圣人之道，吾性自足。从前从枝节处推究事物真是个大失误啊。殊不知，“格”就是“正”的意思，心以外没有物，心上发一念，孝亲就是物。人能为善去恶，就是格物致知，见父知孝，见兄知弟，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，便是“良知”。把心一直这样推下去，可以直到治国平天下。

     龙场悟道让王阳明的“心”获得了无牵无挂的自由，任凭心灵自由徜徉，如一叶扁舟，随波飘荡。彻底解放人的心灵，正是心学体系的核心要旨，其意义就在于不是去格物，而是去格心。王阳明后来说所谓格物致知并非朱熹所说的用镜子去照竹子，而是下功夫擦亮心境，将心灵的尘埃擦拭扫除，使得心灵映照出光芒。心境明亮，则无物不照。这里和禅宗慧能的思想不谋而合。

     慧能说：“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无台，佛性常清净，何处惹尘埃。”照慧能所说，心本来无物，无心之心便是普遍的超越的佛性，这是自己本来就有的，自性本来是合一的，不必说心是一物，心中又有一性，擦掉心中的尘埃才能见到本性。他这里所说的心，是指“本心”，即宇宙本体之心，也就是从本以来常住不灭的佛性。所谓“以心传心”，就是指的这个心。他反复强调；佛性就在自己心中，就是自己的本性，只向自家归依，我就是佛，佛就是我，达到了一种最高的精神境界，不须向外求佛。慧能把宇宙的心和个体的心完全合一了。这里和王阳明的说的“心即理”达成了高度的吻合。

     禅宗所传承的大事就是自我的觉醒，清楚地看清自己，接纳自己。它教导人们一切从自己的内心出发，遇事多问问自己的内心，听从于自己内心，在日常生活中，自己就是生活的主人，不要为外物所羁绊，所负累。这是在困境面前自我心灵救赎的一种方式。王阳明从禅宗那里悟出了真知，悟出了在乱世中人心如何获得救赎，把佛教的修心术变成了世俗的处世之道。

     王阳明在明朝统治风雨飘摇、外在道德标准无法维系人心的时刻，力图重拾世道人心，提出了成圣的方便法门和简易工夫，这与慧能提倡“自心是佛”，直指众生本心为佛性，把成佛的方便法门安置于众生的自性之中，其用意和手段如出一辙。王阳明可以说是那个时候知识分子的精神导师，让他们从朱熹的繁冗章句之中解脱出来，从急功近利的仕途用心上解脱出来，还原一个人的本来面目，遵从自己心灵最真实的声音。

     同时，在方法论上，王阳明也与禅宗相似。王阳明的心性本体论虽然直接继承的是陆九渊的“本心论”，但二者思路并不相同。陆九渊也提出“心即理”说，欲把“心”上升为理学的核心范畴，以代替朱熹的“理”，但陆学的心是从理脱胎而来的，带有浓厚的理的意识背景。与陆九渊相比，王阳明已摆脱了所谓“圣天子”观念的限制，变成了随个人性情心理而异的圣贤标准。

     王阳明的“心即理”已不像陆九渊那样游离于心与理之间，而是将侧重点由理转向了心，从而使心学发生了质的变化。在这一变化过程中，王阳明所采用的方法与慧能是极为相似的。

选自《心灵修行》   

编辑：婧婧

播音：圆真

排版：冬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