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回中到底有没有“我”

 佛教轮回说建立在“不常不断”的原则上，“不常”是指佛教主张无独立的灵魂个体，“不断”是轮回的存在。人死永灭或灵魂永存之类的观点是受批驳的，分别被定位为“断见”和“常见”。这是佛教异于其他文化的死亡学说之处，是佛教自身避免滑向宿命论和神意论的法宝。但是，既然有轮回，又怎能没有轮回主体？这似乎是一个难以解决的矛盾。这一问题佛灭后在印度一度引发广泛争论,在中国则引发千百年来的神灭论与神不灭论之争，无论是讨论的广度、时间的跨度，还是影响的深度，都比印度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释迦在世既主张“无我”说，又肯定“业力”作用，当时并没有引发异议。释迦所传授的“无我”学说，不否认一个经验性的“我”存在，而是指从身心角度（即五蕴）全面考查得出，不存在一个实存性主体——“我”或是前生后世的灵魂，生命在业力推动下，以因果规律保持其连续性和一贯性。否定生命存在的同一性是佛教异于所有宗教和哲学的观点。

十二因缘中的“识”支虽然只是一期生命的开始，却容易形成有一定稳定性的错觉，易被人理解成具有主体性的、恒常性的灵魂一类的概念，故此，对“识”的理解不同是争论产生的根源。佛经中对如何理解“识”在多处说明，并加以强调。《佛说大方等修多罗王经》有：行识终时，名之为灭；初识起时，名之为生。行识灭时，去无所至；初识生时，无所从来。何以故？识性离故。行识行识空，灭时灭业空；初识初识空，生时生业空。观诸业果亦不失坏，大王当知，以初识心相续不断而受果报。

这是说，众生的生命并不与死亡同时绝灭，虽然一般的精神活动由于形体的破坏而休止，但生存的盲目意志、观念， 即“无明”，以生时的经验——“业”为其性格，并不因物质身体之死亡而消灭。这种盲目的生存意志、观念以“识”为主体发生作用，就具备了形成人生的可能性，具体为，业力会驱引自己按一个新的方向、以一种新的形式，产生与以往业力相对应的生命形式,这就是“以初识心相续不断而受果报”。“识”本身只是一种相续之流，遵循因果报应不断变动，无稳定性可言。

由于“业”本身颇难理解，它无形无相，无质无量，却起心动念皆成业种，支配个体的未来命运。若用惯常的思维理解，则是力就要有作用对象，因此释迦牟尼涅槃后，轮回与“无我”两项原则很快出现难以兼顾的困局，轮回主体出现实有化倾向，如犊子部将补特迦罗视为轮回主体，称:“诸法若离补特伽罗，无从前世转至后世，依补特伽罗，可说有移转。”其功用和婆罗门教的“神我”雷同，以至《大毗婆沙论》和《俱舍论》都专列《破我品》，将犊子部称为“附佛外道”。类似的纷争直知大乘兴起方告一段落。

编 者：曾 艳

播音：木棉花

排版：冬霞